天还没亮,江止悄无声息离开,坐进楼下的车里。
一直等到天空暮霭渐退,她和孩子的卧室窗帘缝隙亮了灯。
时间六点半,他就开车走了。
台灯照亮昏昧房间。
许随心给工坊首席打电话,确定还有半小时就差不多完成,也是松了口气。
她丢开手机,搂住儿子的小身体。
嗅了嗅。
感觉有不属于她和儿子身上的味道。
地上角落,软垫上的磁力拼图多了辆坦克和手枪,她怔了怔,看着仍在睡觉的儿子。
以往七点儿子会醒来,今儿却困得连点反应都没。
昨天她走后,儿子半夜爬起来玩了?
许随心打电话叫保姆今天早点上门。
七点半她从家里出发,途中到花店加急定了六个花篮,随后车开到写字楼楼下,助理已经拎着打包好的裙子,哈欠连绵地等她。
要办画展,画室门开得特别早,许随心等自己订的花篮送到,才和助理下车。
被领到宋丽知的办公室。
许随心以个人名义给画展送花篮的事,很快传给了宋丽知。
她平常基本都住在画室,梳洗好自己便过来见她们。
“没想到是你亲自过来。”宋丽知说。
许随心:“您是我们的贵宾。”
“现在试吧,中午就陆续上人了。”宋丽知让画室的助理把全身镜搬过来。
许随心对助理点了个头示意。
助理严阵以待,暗暗观察许随心,紧紧地攥着礼服裙的纸袋绳,得到示意再将礼服取出来。
宋丽知满心期待地看见裙子那刻,笑容凝固在嘴角。
“是我记性错了,还是许顾问耳朵不好?”
许随心从沙发里站了起来,深呼吸解释:“我很遗憾,也感到非常的抱歉。我们的工作室昨晚出意外,您的高定裙面料被毁了。这件是我们连夜加工七个小时完成的,星空渐变裙。”
宋丽知摇头,坐到吧台旁边的高脚椅里:“如果你做不到,就不要拿这种东西搪塞我。”
许随心:“宋小姐…”
宋丽知咄咄逼人:“以为我没脾气很好欺负,还是想拿校友的关系,觉得这样可以随便地糊弄我?”
“真的误会了。”许随心示意助理手上的裙子,“您不妨试试,这条裙子绝对比您定制的裙子还要衬托气质。”
宋丽知瞥一眼裙子。
好看是好看。
但她就是觉得被许随心报复了。
报复她和江止订婚。
“老板,”助理上来小声说,“江先生和朋友过来了。”
宋丽知心情激动,只是很快掩藏好,看了眼许随心,对助理道:“请他一个人上来。”
许随心并未听到她们说什么。
不过很快江止走了进来。
她神色稍滞,错开眼和助理眼神交流。
助理看不懂她眼神里的意思。
“你来啦阿止。”宋丽知上前,但是并未碰江止。
江止点了个头,注意力毫不顾忌地放在许随心身上,问宋丽知:“出什么事?”
宋丽知说:“我在DUC定制了高定裙,但他们的人说,昨天晚上出意外,裙子毁掉了,就另外给我送了条裙子,但是我不太喜欢。”
江止瞳仁移动半寸,落在星空裙上:“挺好看,试试再说吧。”
宋丽知莞尔道:“那你在这里等我,帮我掌掌眼。”
听此,许随心给助理使个眼色,助理带着裙子跟上宋丽知,到隔壁的房间换。
组合式的单人沙发里放着物品,江止坐到许随心身边。
下一秒许随心起来想走,胳膊却被江止握住往回拉。
她跌回沙发。
身子往江止肩上重重地一靠。
“跑什么。”江止嗓音喑哑。
许随心拧眉,挣脱他的钳制:“未婚妻的地盘,江先生还是自重点比较好。”
江止说:“这个婚约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许随心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,“不管你是为了报恩,还是她为爱付出得偿所愿,都和我无关。”
江止听出点别的味道:“吃醋了?”
“江先生神算,我今早吃饺子,的确蘸了醋。”许随心说完,发型师走了进来。
她再次起身,江止这次没阻止。
片刻,宋丽知穿着裙子现身:“阿止,看看怎么样?”
“好看。”江止的目光并未施舍半分,眼尾搭着,情绪有点冷淡,手插西裤兜里站了起来,“快点下来吧,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。”
“好!”
宋丽知应了声。
等江止离开,她走到许随心附近,任助理给自己穿高跟鞋。
“既是阿止开口,裙子的事就算了。”
“谢谢宋小姐体谅。”许随心颔首,“若是没事,我这边就不打扰您办画展了。”
宋丽知幸福道:“阿止要把我介绍给他朋友认识,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。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,他也把你介绍给朋友认识了吗?”
没有。许随心心里暗暗回答。她和江止除了学习外,几乎二十四小时在一起。
只知道那时候,他朋友们都戏称他“老婆奴”和“妻管严”。
她呼了口气,心情舒泰道:“宋小姐放心,我有孩子了,不会和你抢没必要的东西。”
宋丽知目露震惊。
而且听她的口吻,孩子不是江止的。
太好了。
宋丽知差点藏不住扬起的嘴角,语气稍缓:“你误会了,我这样问,只是想知道区别,想确定他对我是不是真心的,会不会也像你当初和他一样分手。”
“既如此,宋小姐就要把他看好,不要再让他总来我面前晃悠,我不喜欢再用别的女人用过的破鞋。”
许随心的言语称得上不讲情面。
带着助理离开。
助理震惊许随心的战斗力,走出办公室就压着嗓子问:“许姐你不怕别人投诉你啊?”
“她不会。”许随心没犹豫。
一个忌惮她和江止会旧情复燃的女人,就不会逼急她,否则她要想拿回江止,不过是勾勾手指的事。
助理大概理顺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。
“她说话好茶,听得我非常不舒服,刚还在跟你炫耀。”
许随心淡淡:“无视她就好了。”
说话间她们已经来到楼下。
助理看了眼那位“破鞋”,头身比和漫画里的人似的,还有那脸,长得是真的帅。
江止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离开画室。
不稍片刻,宋丽知下来了,被许随心的话气得不轻,下来时的脸色是比较难看的。
她在江止的引荐下认识了一些艺术圈内的有名人士撑场面。
“我走了。”江止来的目的已经达到。
“我送你。”宋丽知忙道,又对眼前几位客气颔首,“失陪,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她追上江止。
在快要靠近江止的时候,她脑子忽地一热,福至心灵佯装跌倒,扑向江止的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