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
回到清芷院,屋内一片静谧,而桌案上静静地躺着一封信。
江姝瑶走过去拿起信封,上面是外祖父亲手所书的熟悉字迹。
她拆开信,信中是外祖母絮絮叨叨的关怀,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又说家中一切都好,让她勿用挂念。
信的末尾,外祖父只写了一句话:家中大门,永远为你敞开。
江姝瑶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,她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贴身收起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快了,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侯府只差一个契机了。
次日清晨,天光微亮。
江姝瑶刚起身,便看到翠岚抱着一件华丽的衣裙走了进来,脸上满是惊奇。
那是一件烟霞色的广袖流仙裙,衣料上乘绣工精致,却与她平日里素雅的风格大相径庭。
“小姐您瞧,这是二小姐一大早送来的。”
翠岚将衣裙展开,啧啧称奇:“二小姐今儿个是转性了,不仅说了许多好话还主动给您送衣服,说是给您赔罪呢。”
江姝瑶的目光落在衣裙上,眸色深了深。
她走上前,拿起衣裙细细查看。
衣料上散发着一股极浓郁的甜香,像是多种花香混合在一起,闻久了甚至有些腻人,不过除此之外,并无任何异样。
江姝瑶将衣裙放下,神色淡淡。
“先放着吧。”
她净了面换上一身方便行动的旧衣便准备出门,翠岚见她要出门连忙跟上,嘴里还忍不住小声嘀咕着。
“小姐,那件衣服您不穿啊?奴婢瞧着料子是真好,就是那香味太冲了。”
江姝瑶脚步未停,声音平淡无波:“不必理会。”
知道江娇娇心怀不轨,不过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她还不放在眼里。
马车在城南最大的盐铺前停下,这是她用母亲给的嫁妆银子置办的产业之一,也是她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江姝瑶刚一踏进铺子,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。
几个伙计眼神躲闪,平日里精明干练的掌柜此刻见了她竟像老鼠见了猫,头都快埋进胸口里。
她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柜台后,拿起了那厚厚的账册纤细的手指一页页翻过,脸色也跟着一寸寸冷了下来。
“王掌柜。”江姝瑶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。“这个月的账,怎么少了一千两?”
王掌柜噗”一声跪在地上,额上冷汗涔涔:“大小姐饶命!小人……小人也是没办法啊!”
江姝瑶将账册合上发出一声轻响,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说。”
铺子里本就安静如今更是落针可闻,伙计们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这一千两不是一笔小数目,若是说不清,他们这些在铺子里做事的人一个也跑不掉。
在江姝瑶冰冷的注视下王掌柜再也扛不住,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。
“是……是侯爷,侯爷他说最近手头紧,隔三差五就来铺子里支银子,说……你是他生的,拿点钱这种小事不必跟您汇报。”
“小的不敢不给又不敢跟您说,只能……只能先做平了账……”
翠岚一听,气得脸都红了。
“哪里有没钱就把手伸进女儿口袋里道理,怎么跟吸血的蚂蟥一样!”毕竟从小就服侍江姝瑶,自然看不得有人欺负自家小姐。
“这……小的听闻侯爷最近与怡红楼的头牌交好,那头牌见一面就得二百两……”
江姝瑶怒极反笑,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。
真是她的好父亲啊,自己在外花天酒地没钱了就理直气壮地从女儿的铺子里拿,连声招呼都不打。
前世她苦心经营赚来的银子大半都填了侯府这个无底洞,换来的却是被活埋的下场,这辈子休想她在给这些蛀虫一分一毫!
“王掌柜,你在我手下做事不是一天两天了,谁才是你的主子你最好想清楚。”江姝瑶将账本放在桌上,淡声开口。
迎着那双清冷的眸子,王掌柜浑身发抖只觉得压力山大。
“再有下次,你就不用在这里干了。”
“是是,小的知错了。”
王掌柜的脸色满头冷汗,大小姐这次是动了真怒。要知道,这位年少当家的大小姐手段可比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侯爷厉害多了!
只是就算侯爷昏庸无能也并非他一个小人能够得罪的……
看出掌柜面上的纠结为难,江姝瑶勾了勾唇心中已经计划。“你放心,我自然不会让你难做,你且过来。”
江姝瑶在王掌柜耳边低语几句,随后在王掌柜诡异的神情中带着翠岚出了铺子。
回程的路上,江姝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让马车停在了朱雀大街的路口。
“小姐?”翠岚有些不解。
“下去走走。”
活了两辈子她似乎都未曾好好看过这京城的繁华,前世忙着为侯府筹谋、为兄长铺路、为妹妹亲事着急,整日奔波劳碌不曾有过片刻喘息,这一世她只想为自己而活。
街上人来人往,叫卖声不绝于耳,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。
江姝瑶的脚步慢了下来,在路边她买了一支蝴蝶糖画,刚转身却被人从侧面狠狠撞了一下,一个趔趄。
“小姐!”翠岚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她,怒视着撞人者。
那是个脸色苍白的男人,他却像是没听到翠岚的怒斥,身子晃了晃下一刻竟直挺挺地朝着地上倒去。
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,随即像避瘟神一样纷纷后退,空出一大片地方。
“快看,他嘴唇都发紫了!”
“这人怕不是得了什么恶疾吧!离远点!”
翠岚一听脸色都白了,赶紧拉着江姝瑶的胳膊。
“小姐,听闻最近京都时常有怪病肆虐,保不齐这人……以防万一我们去旁边医馆请个脉看看吧!”
语毕,她不由分说拉着江姝瑶就近躲进了斜前方的医馆里。
医馆里的大夫是个年过半百的山羊胡老者,见两人进来便上前搭脉。
江姝瑶正想开口询问方才那人的情况,医馆外却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。
“都让一让!我是大夫!”
江姝瑶一怔,这声音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