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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
赵波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:“怎、怎么会有警察?”
李瑾刚才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也没了影,她下意识往赵波身后缩,眼里只剩慌乱。
领头的警察扫过满地狼藉,目光落在我和小李身上时顿了顿。
随后快步上前,稳稳扶住我,声音里带着尊敬,轻声问道:
“您是纪言教授?”
我点点头,颧骨的伤扯得太阳穴突突跳,却顾不上疼。
指着小李急道:“警察同志,这是我的学生小李,头骨可能有伤,必须马上送医院!还有金缕衣和和那套头面……”
警察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,脸色骤变。
厉声道:“立刻保护现场!通知考古研究所和文物保护中心的专家,立刻带设备过来,这里有国家重点保护文物严重受损,需要紧急处理!”
“你们!”他猛地转头,目光扫过院子里缩成一团的村民。
“涉嫌盗窃、损毁国家重点文物,聚众斗殴、故意伤害——所有人,全部带走!”
这话像块巨石砸进沸水里,瞬间搅得满院翻腾。
不知是谁先扯着嗓子喊:“警察同志,我们真不知道什么文物啊!都是赵波和李瑾指使的!”
话音刚落,院子里立刻炸了锅。
“警察同志,冤枉啊!”
刚才踹过我的那个矮胖男人,脸涨得像块猪肝,急慌慌嚷道:“都是赵波逼的!他说不帮忙就拆我家房!”
“对!这混球平时就横行霸道!”
人群里,一个老太太抖着嗓子接话,“我作证!他早跟村长勾搭上了,去年还把咱村的集体林地卖了换钱!”
一个光膀子的汉子突然从人堆里挤到我跟前,声音里堆着谄媚:
“纪教授!您瞅瞅我,还记得不?刚才我可没动手,一直劝他们别冲动呢!”
“我也没动手!是赵波拿棍子逼着我往前冲的!”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喊起来,生怕落了后。
“都闭嘴!”
一个警察厉声喝止,警棍往地上一顿,“犯没犯罪,查了才知道!”
为首的警察转向赵波和李瑾,眼神冷得像冰:
“你们俩,还有什么话说?”
赵波脸色惨白:“警察同志,我……我不知道是文物,只是借来看一眼,马上就还……”
“借?”
警察走到供桌前,“西汉王妃黄金头面,国家一级文物,被你们弄成这个样子,你说借来看一眼?”
他又指向金缕衣,声音陡然拔高:
“还有这件仿制金缕衣,国家投入三亿研发资金,具备极高的医学研究价值,被你们用来给死人陪葬,你们知道这是什么罪吗?”
赵波瘫在地上,嘴里还在胡言乱语:“我真不知道,是她,是李瑾给我的!”
李瑾猛地转头瞪着他,愣了半饷,随后尖着嗓子喊道:
“不是我,是他!是赵波逼我的!”
她突然扑过来想抓我的胳膊,被旁边的警察一把拦住。
她就势瘫在地上,眼泪鼻涕糊了满脸,对着我哭喊:
“纪言!老公!我知道错了!你原谅我,我是你老婆啊!”
“是赵波给我灌迷魂汤,他拍了我私密的照片威胁我,我一时糊涂才……我是被逼的,你救救我,原谅我这一次,好不好?”
赵波像被抽了筋的木偶,瞪圆了眼,嘴角直抽,半晌才挤出句:
“你说谎……你、你他妈……”
06
“别叫我!”李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尖叫起来,指着赵波冲警察喊,
“警察同志,从头到尾都是他主导的!”
“他说什么金缕衣、黄金头面,只有那样的东西才配得上他妈,是他逼我去偷的!”
赵波像头被激怒的疯牛,“噌”地从地上弹起来,疯了似的扑向李瑾:
“你放屁!你个毒妇!老子根本不知道那是文物!”
“是你装模作样,说那些东西本就是你的,非要‘孝敬’给我妈,好证明你有多爱我——现在倒咬一口?”
“爱你?”李瑾怪笑,
“我会爱你这种烂人?是你拿那些见不得人的照片威胁我!是你天天像条狗似的舔着我,求着要娶我!都是你害了我!”
李瑾尖叫着反扑,指甲狠狠挠在赵波脸上,立刻划出几道血痕。
“娶你?就你这成天跟野男人勾三搭四的骚货!”
赵波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,
“要不是你说这金缕衣能让我妈‘成仙’,我能非得让我妈穿?”
李瑾被打得歪倒在地,随即像疯了一样扑回去撕咬:
“赵波你去死!是你先动的歪心思,是你……”
两人滚在地上,互相抓头发、踹肚子,白孝服上沾了泥和血,活像两头抢食的野狗。
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,那个曾经与我相恋五年的女人,此刻头发散乱,嘴角淌着血,眼里只剩狰狞。
她脸上的泪和刚才的谄媚混在一起,陌生得像另一个人。
五年的感情,从她伙同外人抢文物、眼睁睁看我被打时起,就烂了。
“够了!”领头的警察厉声呵斥,冲上来一把将两人拽开。
“都给我闭嘴!”
“咔哒——”手铐的脆响,敲碎了他们最后的挣扎。
赵波还在怒骂,李瑾瘫在地上哭嚎,被警察架着往外拖。
那些刚才起哄的村民,此刻个个垂着头,被警察分批带离,没人再敢多嘴。
“纪教授,您还能走吗?”一个年轻警察蹲下来,语气里带着担忧。
我刚想摇头,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,眼前猛地一黑,我直挺挺栽了下去。
再次睁眼,已是五天后。
“医生!医生!人醒了!”小李的声音撞进耳朵,带着掩饰不住的沙哑和狂喜。
他告诉我,自己进医院当天就醒了,没大碍,倒是我一直昏睡,把领导和医生急得团团转。
“领导和同事来了好几趟,警察也来了三回,就盼着您醒呢。”
后来小李告诉我。
赵波、李瑾因盗窃国家重点文物、故意损毁文物、故意伤害等数罪并罚,赵波判了十八年,李瑾十二年。
村长也被查出挪用扶贫款、非法买卖林地,判了十五年。
涉事的村民,轻的拘留十五天,重的判了半年到一年。
小李看我愣神,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:“老师,都过去了。”
07
一周后,我拆了最后一层绷带。
出院当天,我径直去了工作室。
金缕衣被小心地放在修复台上,金线断了七处。
团队连夜攻关的纳米级接合法已经成型,负责人说:“最多三个月,一定能复原。”
我心里顿时松了口气。
可转头看向旁边的展柜,心又沉了下去。
曾经成套的西汉头面,如今只剩两只金钗孤零零支在丝绒盒里。
文保专家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:
“剩下的部件在空气里暴露太久,金属分子早被彻底破坏了……最后全化成灰了。”
“至少保住了两只。”小李在旁边轻声劝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惋惜。
我点点头,没说话。
接下来的日子,工作室成了我的第二个家。
白天盯着金缕衣的修复进度,夜里对着那两只金钗整理资料,常常一抬头,天就亮了。
三个月后,金缕衣修复完成的那天,团队里几个五十多岁的老专家抱着彼此红了眼。
更让人振奋的是,金缕衣顺利通过医学实验,并在其中取得重大突破——古文物修复技术为现代医学开辟了新路径。
消息传来时,整个工作室的人都在欢呼。
不久后,我因保护文物有功,加上在仿制技术上的突破,被破格晋升为院士。
小李也拿着博士录取通知书冲进工作室,笑得像个孩子。
村庄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,像一场褪色的噩梦,只有展柜里那两只金钗,总在寂静时提醒我那天的一切。
我的日子渐渐恢复到从前规律的模样,每天两点一线。
直到那天傍晚,正要下班时,张队长突然来了。
“纪教授,”他语气有些复杂,
“李瑾在监狱里吵着要见你,说有话必须跟你说。”
他顿了顿,还是说了下去:
“赵波在里面过得很惨。当初跟他一起动手的几个村民也关在同一个监狱,都恨他把自己拖下水,三天两头找他麻烦。”
“前阵子刚被人打断了两根肋骨,现在还躺在狱医那里。”
“李瑾呢?”我问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。
“她更不对劲。”张队长叹了口气,
“整天神神叨叨的,一会儿抱着墙喊‘金缕衣是我的,谁也别碰’,一会儿又跪在地上说自己是西汉王妃,要穿金缕衣下葬。”
“偶尔清醒的时候,就拼了命地闹,说非见你不可。”
“不见。”我声音很轻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决。
我永远忘不了她那天看着我被打时的眼神,也永远不会原谅。
张队长没再劝,只是点点头离开了。
后来听说,李瑾因为精神状态越来越差,最后被转到了精神病院。
我没再打听他们的消息,把所有精力都投进了研究,修复更多文物,突破更多技术,成了支撑我走下去的全部。
半年后,国家文物保护表彰大会在北京召开。
我站在人民大会堂的领奖台上,接过那块沉甸甸的”国家文物保护杰出贡献奖”奖章。
台下掌声雷动,小李坐在第一排,使劲朝我挥手。
颁奖的领导握着我的手说:“纪教授,你的团队重新研发的金缕衣复制品,在医学领域取得了重大突破,为古文物研究开辟了新路径。这块勋章,你受之无愧。”
08
下台时,长廊里撞见博物院的陈院长,见了我便朗声笑:
“小纪啊,我可是听了好几耳朵——浙大、沪大那几个高校的橄榄枝,都被你原封不动退回去了?”
我笑了笑:“嗯,打算留在京大。手头那几项文物修复材料的研究刚到关键处,丢不开。”
陈院长挑眉,眼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:“就这一个原因?”
我喉间动了动,没再说下去。
其实还有个藏在心底的缘由,三个月前,文物修复中心的库房外,我撞见了苏晴。
那天下午的阳光斜斜切进来,落在她半蹲的身影上。
她正趴在工作台前,指尖捏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镊子,小心翼翼地将一片青花瓷的碎碴,往残片上拼。
“这得对着X光片再校准。”
我不知怎的就走了过去,声音放轻得怕惊到她。
她猛地抬头,眼里先是一惊,随即漾开笑意:“纪教授?我是苏晴,刚调来负责陶瓷修复组的。”
那一笑,突然撞开了心里积了许久的灰。日子好像在那一刻被阳光晒得透亮。
从那天起,我的生活不再只有实验室和文物,
我们会一起翻着古籍查资料,会在休息的时候讨论修复技法。
沉寂了太久的心,像被重新点燃的烛火,一点点亮了起来。
一年后的秋天,我们的婚礼在修复中心的院子里办了。
没有铺张的排场,来的都是常一起泡在工作室的同事、朋友,
院门口的红联是领导亲笔写的,“守一方文物,成一段佳话。”
苏晴穿着改良的汉服,头上插着一支用修复剩余的银料做的发簪。
我看着她,突然觉得,那些失去的,或许都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了。
婚礼那天,小李作为伴郎,在致辞时哭得稀里哗啦:“我老师…终于等到了最好的人…”
我低头看她,她也正望着我,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暖。